怀孤

怀有孤刃,向死而生。

【荣耀兵器谱之主谱/却邪】吾身为刃

各位小可爱新年好呀,ooc我的

祝各位狗年汪汪汪呗!

呜呜呜要被敏感词气死了,选择放图



【昊翔/芒种】燎原令

啊啊啊上次时间发错了,重来!
ooc预警,愿他们更好
这年春天江湖上被朝廷的消息炸得翻天覆地,各方势力或扼腕叹息或幸灾乐祸。明明是花开草盛的大好时节偏就冷得寒风刺骨寸钉寸刀。
唐昊一向不挂心这些,什么战神叶秋落草为寇,新上任的卫队长将军是个嘴上没毛的愣头青,什么匪寇大兴要全部戒严。
与老子有个毛关系?
唐昊百无聊赖地勾着一罐酒对瓶吹,大有秋风萧瑟举世独立孤独求败之侠风傲骨。
手下狗腿第一是个叫刘皓的副手,原先与叶秋十分不对路子,后来嘉世倒台也没能逃了一样的落水狗下场,几经辗转跑来呼啸做了副手。此人心眼子堪比蜂窝老巢,上来就是一通胡天海地的吹拉闲侃,奈何当家的唐昊满心英雄寂寞对影独酌,根本没心思听他一波三折的隐吹明唱。好在此人闲话虽多,统管内务确是一把好手,就算唐昊听得发腻也不好继续发放了他,久而久之这位总管一样的副手与他各取所需,唐昊继续撒手不问,沉迹于寻道问剑之中不可自拔,刘皓上下奔波呼号发令乐在其中,居然达成了微妙的和谐。
“当家的,这位新上任的名叫孙翔,手下曾与他有过那么一点,”刘皓用大拇指抵了小指甲尖儿比在唐昊面前,“小小的渊源。”
明显是想吊人胃口的一句欲拒还迎,唐昊光是低了低眼皮瞅了瞅就作罢了——唐昊眼睛十分漂亮,线条流畅的双眼皮,还有长睫毛和恰到好处的卧蚕,他一低眼就显得尤其温和尤其文静,但是他很快就翻了个白眼。
“哦。”
自甘堕落地噎着了刘皓那隐晦含蓄的滔滔大论开篇。
刘皓百折不挠愈挫愈勇:“这孙翔可是使矛的高手!比盛名时的叶修也不遑多让!”
正所谓蛇打三寸,唐昊终于被勾起那么一点可有可无的兴趣,因此懒洋洋地赏了个声调:“哦?”
刘皓哪里不知道他当家的尿性,当场说书先生回魂附体,把个孙翔讲成了一个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缺有那么一点半吊子能耐的楞头小子,描述之生动,形象之具体,活脱脱另一个打遍九州无敌手正高处不胜寒的唐昊第二。
唐昊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淡漠的“哦”就没话了,刘皓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只好抄了老底继续钓唐昊这条大鱼:“这几天在这边围栏立猎场就是这孙翔的差事,不晓得这愣头青能干成什么样,百姓能不能被……”不但含蓄委婉的来了个欲言又止,还熟门熟路地附带了一个感情真挚的唉声叹气,仿佛他就真是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功德老臣。
唐昊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就草草糊弄他一句:“我知道了。”
刘皓看这意思好像要撵人,自己识眼色地先行自清告退,唐昊正嫌他烦,赶快给打发走了。
本来唐昊就不是一个软性子,凡事只有我盖过你的,哪有叫你压过我的,他自己算了算时间居然真拾掇拾掇,掐着日子跑到了猎场左右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庄里准备蹲人。

卷马而来的人一勒缰绳,战马在一片滚滚烟尘里扬蹄长嘶,生生奔出了一种千军所向的张狂气势。孙翔把缰绳放了手,战马摇头晃脑前后错了两步,马蹄敲得青石砖清亮亮地响,一人一马极傲气也极嚣张。
唐昊正坐在歪歪斜斜的石碑边叼着草棍捻事情,猛然间被这纵马负矛的狂徒一欺大惊之下却也稳稳妥妥地打了个空翻站住,这便不免火气上涌:“你....”
“你谁啊,不知道这边封了啊?"来人掂着战矛往周遭一扫,快人快语拦下他话头,眉目间还带点青年人特有的轻狂和睥睨。唐昊本以为那傲气是沥血经霜的战马带来的,于今看倒是人比马傲,脸上只恨不得写着横字。
唐昊此人于狂字一笔得道甚深,向来只有他睨着旁人的,哪有叫旁人俯看着他的,冷笑一声便开口道:“你......”
“都告诉你封了你怎么还不走啊,你干嘛的?"来人听都没听,自个儿抓着战矛甩了个漂亮的枪花,神情就有些不耐烦。
唐昊额角青筋气的直蹦,险些气极反笑:“你能让老子说完不?"
他说话带着点神气的地方口音,和这边的腔调一中和有种奇特的好听,本来孙翔听他明晃晃自称老子就要一矛捅过去,听了他说话的调子又觉得十分有趣,心说估计这是某种奇特的方言习惯也说不定,于是按下了手上动作,懒洋洋地挑下巴:“说。”
     唐昊青筋蹦的越发欢快,反而真的被气笑了:“就一混混。”
.“混混? ?"孙翔懵了,神情奇妙地茫然起来:"混混?"
大概是疏于见识这等态度积极自我贬低的英雄好汉,孙翔反应了一会才从唐昊那堪称不拘一格的衣着打扮上看出那么点不真不诚的蛛丝马迹。
孙翔十分怜悯地垂眼看着在他眼里破破烂烂的唐昊,唐昊还颇为自得地拨了拨头发,刚想谦虚两句就听这位衣甲光鲜气宇轩昂的新任将军亲昵拍了拍战马配着的笼头,十分惋惜地讲道:“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居然就坏了脑子……”
“???”唐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自言自语的将军,也不知道谁给他的暗示,这位居然自己就在他对面开始添油加醋,并且愈演愈烈。
“喂?!”唐昊忍无可忍,“你说谁傻呢?”
孙翔从那莫名其妙的泥潭里拔足出来,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对面还有别的人吗?”孙翔表情越来越了然,镇定,以及深深的同情,“我都说这么多遍……”
唐昊一手爪瞬间弹出,血祭绝魂这一爪,曾架过一双拳一柄杖,若说要抵这一杆矛还是头一遭。孙翔不愧是小战神,眨眼之瞬一刻之间,居然迎难而上,挺着战矛咬着牙硬抗了下来。
孙翔气急败坏“你有毛病?!”
唐昊被他这摸不到头脑的清奇思维惊得无话可说,索性并不答话,只是一招快似一招,一股脑打了个痛快。
孙翔手忙脚乱招架了半天也摸出了套路,把战矛一甩,也见缝插针反将了一二三四军。
俩人就着那枪杆儿和爪缝之间的一线天光看对了眼,居然打得难舍难分如胶似漆。

唐昊收手的时候天光都暗了,他面无表情地掀起大衣襟蹭了一把脸上蒸气腾腾的热汗冷眼看着孙翔耍矛玩。传令兵给送上来个长得中规中矩的鸡蛋,恨不得把眼睛粘在那杆矛上。唐昊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那传令兵魂不守舍地瞅着矛走远了,几乎是神游天外着的,半个白眼儿都没分给唐昊一个。唐昊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鼻子,瞪大了眼睛活像找孙翔讨说法。
孙翔哪里有这么拎得清一个眼神变化的含义,在他眼里,这个无名混混,就是个来砸场子,来挑衅的,偏偏还有些能耐的刺头。
他上下晃了晃鸡蛋,伸手递给唐昊,还做了一个非常潇洒的手势。这手势唐昊不是不认得,请嘛,这年头混混也是知礼节的,唐昊去个饭馆儿,买个豆花,常常要比划这个手势,可惜这个谦虚的手势在孙翔手里一动,那就是阴谋,就是陷阱,就是不得不防备的刀山火海啊。
唐昊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见招拆招,谨而慎之地接过了这个光溜溜的鸡蛋,照着孙翔的示意上下晃了晃。
?生的?
唐昊无法理解,又摇了两下。
“总不会叫老子吃生鸡蛋?”唐昊漫无边际地瞎想,摇了两摇。
“别玩了!”孙翔不耐烦地扯过那颗饱受摧残与试验的鸡蛋,“再晃臭了!”
唐昊:“……”
就有那么一些人,可以称得上一见如故。
唐昊努力地心平气和,牵强地想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他还没在孙翔脸上豁几个血道子。
孙翔沉吸了一口气,一声大喝甩那鸡蛋上了枪尖!
唐昊满头雾水看着孙翔转着那杆硬邦邦的矛,把那鸡蛋从矛尖儿滴溜溜转到矛尾,一个巧劲又甩回去重新遛,活像个耍猴的矫捷老大爷。
唐昊一时间不能言语,只好认真观察孙翔的意图,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孙翔有不明之举,耍着耍着好好的,孙翔手腕一抖,这孤苦无依的鸡蛋就空一滚,居然就朝着唐昊脑门儿呼了过去!
电光石火,火树银花一刹那唐昊闪身一蹲,血祭绝魂迎风出袖,正正好好一捞,把那鸡蛋扣在了三个尖尖弯弯的甲钩心上。正当唐昊准备轻描淡写,一般一般地把这鸡蛋滑到手里时,这饱经沧桑历尽苦难的鸡蛋终于不堪重负,啪叽一声泄了个满堂彩,蛋黄浑浆浆雾茫茫地泼了唐昊一身。
孙翔笑的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你以为什么人都能练吗!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摸索出来的,你一捞就能揽住?”
孙翔得意到趾高气扬,又靠在一轮落日余晖里,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唐昊气不打一处来,扑撸扑撸满身粘糊糊的蛋液愤然转头就走。
孙翔一看人闷声不坑转头走了有点急了,撂了矛在后面追:“诶你走什么,不就是输了嘛,又没让你赔鸡蛋!”
唐昊不知东南西北蒙头走得飞快,孙翔一开始还一边走一边嚷嚷,后来不得不踮脚小跑。唐昊一听脚步声近了拔脚也就跑,孙翔扛着一身死老沉的盔甲在后面追,追着追着就看不到前面的人影了。
孙翔啐了一口,很生气地骂到:“输了还不兴说,你跑个什么?”
前面转个弯的地方唐昊穿着粗气撑着膝盖靠在墙上听孙翔一个人念叨,念叨一会脚步声拖拖拉拉又远了。唐昊手里攥着一把干得发粘的蛋液由衷的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孙翔这闹得是哪一出。
唐昊深吸一口气,又非常克制地缓缓吐了出来,感觉心情平复了很多。

在过后的很长时间里,他们都没有遇到过。孙翔奔波于公务之中,唐昊辗转于江湖逍遥之下,原本就不是怎样一眼见到的两个人,唐昊不去蹲,孙翔也不来撞,逐渐就没有交集了。
唐昊总能听到孙翔的消息,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江湖最不缺人耳目,孙翔那样的性格想不展露锋芒都难,何况他又不得不引人注目,唐昊灌了一耳朵他的消息心情有些复杂。
唐昊百般惆怅地抛起一个光秃秃的鸡蛋,这一个鸡蛋滑过爪尖,滑过锋锐严寒的爪腹,直冲而下掉到唐昊手心里,然后啪叽一声被攥裂了。
这种一见如故让人禁不住把一个活灵活现的人放心里琢磨成型,每天都听到一点他的消息,每天都充实微微的一点。
唐昊面无表情的丢掉鸡蛋,心说我怎么回想起来他,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或者有毛病了。
他一抬头仿佛看到一个懒洋洋的人担着一杆骄傲的战矛,人影转过群山,穿过众溪,从一棵苍苍郁郁的银杏树下走过去了。
唐昊面无表情地甩了自己一巴掌。

刘皓鬼鬼祟祟凑过来,拢着手悄悄说:“当家的,孙翔,就那个接替叶秋的,出事了!”
唐昊心里一动,还是很镇定地问:“他怎么了?”
刘皓仿佛一个倒卖小道消息的牙贩子一样,得意地说道“咱一朋友,说孙翔被指使到剿寇的大团里啦!”
唐昊吐一口气,撇嘴冷笑,“什么破玩意,他往哪去怎么了,要是蚂蚁能啃死大象,那可真是有意思了。”
刘皓深知他们唐大当家那个直来直去的死脑瓜骨,秉信拳头大者得天下的野蛮道理,还是很圆滑地解释:“那蚂蚁多了,大象也没招吧。”
唐昊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肝瞬间被扯了起来,勒得乱颤海蹦:“他在哪呢?”
刘皓笑眯眯地说,“这几天大概要往回雁口走,就在南边那吊崖,前面豁出来的山口。”
     唐昊冷静了片刻,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他非常小心地问道:“刘皓,我要是总想起来一个人,那是为什么?”
     刘皓就地分析了一下这个情况,并且着力观察了一下唐昊那忐忑不安的表情,还是选了最保守的一种推测:“那可能是当家的你红鸾星动,喜欢上人家了吧。”
     唐昊仿佛被一盆大冷水泼了个灌顶,仿佛梦游一般往回晃,有气无力地拖着脚往屋子里走,刘皓还要补一句:“当家的宁错杀勿放过啊!!”

     唐昊在这炙暑之中,大彻大悟了。
    我喜欢他啊,我中意他啊,我想让他陪我耍鸡蛋啊!
    大彻大悟的唐昊转身就去收拾行李,胡乱卷了外套和干粮,点了最快的马一路出关,向南边飞驰。
    马跑到最后前腿一软,居然就势跪倒外地,唐昊一路人仰马翻,连滚带爬地跑去了回雁谷,迎面正遇到寇贼赫红色的大旗迎风猎猎,堆积的尸骨迸溅出的干涸血液凝结成了块,胡乱堆砌在外面。
     唐昊也晓得双拳难敌四手,孙翔带着精英部都伤亡如此惨重,他自己孤身一人更难闯虎穴。他正四处瞅瞅瞧瞧,突然看一个端着叉子的士兵裹着一身严严实实的衣服走过去用力翻那些被人丢弃的孤魂野鬼,于是他悄悄凑过去看了看,人脸从血污和粘呼呼的草棍泥汤里抬起来,唐昊长长地呼气。
不是,不是,都不是。
唐昊用力的辨认那些破烂的军服,试图从里面找到孙翔那套骚包的甲,越找不到越激动。
他一回头看到那被翠柏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吊崖,利落转身悄悄从后面兜过去,一边跑一边想,孙翔要是真的赶不上了怎么办呢?脑子里就出现孙翔咬着一口牙挺着战矛却邪往上冲,人太多挤得他矛都耍不开,浑身血和汗臭的男人踩着他的脸把他按在地上,战甲伤痕累累,他昂着头不肯低,最后被人一刀捅在心口,扑通一声栽下去了。
唐昊口干舌燥,跑得像是踩了一路火,提着一口气始终放不下,他从山背面一把一把爬上去,崖不高却很陡,四周空荡荡的,他一边耙野草一边薅着晃来晃去的野藤往上攀。山上只有极其狭窄的一道石栈能立脚,唐昊扒着嶙峋石面往下看,喇叭谷口里全都是人,站着的躺着的趴着,就是没看到那身明晃晃。
唐昊不敢大动作,他一动,一块石子儿正好被扒拉下去,石子儿正穿浓密崖树而过,唐昊后知后觉奋力伸手一捞居然没抓住,眼看着石子儿飞出去了。
要说缘分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看不见抓不到,有人想要,竭尽一切也摸不到一个衣角,有人误打误撞,偏偏就抱了个满怀。石子儿一过唐昊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收头,底下纵横交错的树叉里居然就伸出一只粘着黑血的手给揽住了,那手一转,小心翼翼扒开一簇尖尖的树枝儿露出一双很亮的眼睛,半个脸颊都蹭的乌漆墨黑,鬓发纠在一起黏在了额角上,他一动整个树枝缝都被撑大了,唐昊看他蜷着身子,脚尖轻轻巧巧地掂着,蹲在锃亮的战矛杆上,在这荒山野岭生死关头,唐昊居然还能神游天外联想到抱成团的松鼠。
可他眼眶是红的。
孙翔一抬头似乎挺高兴,他冲唐昊傻兮兮地笑了笑,一咧嘴还能露出白牙,脸颊上的黑灰也蹭得一块一块。他好像想要抬起手打招呼,但是忍住了,他把手慢吞吞地抽回去,树叶子沿着他收手的一刹那缓缓的合拢。
唐昊正扒着石头往下探头看孙翔,孙翔这么一匿,唐昊还愣了一下,正茫然孙翔刷拉一声又拨开一片树枝,露出璀璨的八颗牙,小心善意解释:“手滑!”
唐昊:“……”
也说不好怎么回事,唐昊看了一会还是笑了。
在这厮杀震天的时候,俩人居然还能保持着这个高难度的姿势相对傻笑。

孙翔拔矛跃身出来的时候,矛杆一扯崩出一片沙泥土石,劈头盖脸撒了底下大呼小叫的匪寇一身。他们反应过来明火执仗拔腿就追,中间隔了一道吊崖,孙翔也不怕暴露,连着几步甩矛蹭蹭蹭就拽着倒生的树枝窜了上去。
就好像本来静待时机的人,突然有了前行的动力。
孙翔就着唐昊伸出的手一个利落的倒翻,远远的把喊杀声抛在脑后,唐昊借他点力就势从山上噼里啪啦往下卷,所到之处尘土飞扬,呼啸生烟。
快落地的时候孙翔回身一拽,拉着唐昊就在山里绕了起来,他们转过群山穿过众溪,一直绕道一棵郁郁苍苍的银杏树下,孙翔一只手扶住树干喘气,急得话都说不出来。唐昊就问他:“你以后跟我混吧。”
孙翔想了想,似乎除了落草为寇也没有其他的出路了,于是很快就应了:“好啊。”
唐昊心神一动,伸手在孙翔乌漆墨黑的脸上摸了一把,孙翔瞪大了眼睛难免惶恐地讲:“登徒子啊??”
唐昊心说这样也挺好的,但还是板了脸:“没什么,有灰。”
孙翔信以为真,伸手用力地蹭了蹭。
“走吧。”唐昊站直了,速度很慢地走去孙翔前面,孙翔一抬眼发现唐昊都跑自己前面去了,抬腿往前追:“诶你等等我!”
他们转过大银杏树,很快就走远了。

【宋词百首之(玉京秋)/周江】渡我入秋来

  ooc预警,第一次写文心情紧张


   三四月份的时候,卷叶的风都是缠绵不休的烟尘气味。

  “您拿好。”伙计把包好的佛像双手奉上,乖巧讨喜地点头哈腰,“平安富贵,大吉大利!”

   客人被小伙计哄得笑逐颜开,一脚都快迈出门槛去还要扭头朝蓝衫子的青年人夸,“掌柜雇的好伙计!”

   蓝衫子笑了一下,和和气气的样子扬声回他:“折煞我,哪里是掌柜的,也是受雇于人混口饭吃罢。”说完继续拨手上的算盘珠,温言道:“小周,再不理事可就要把店丢咯。”

   他不说,别人都不晓得那柜台后面还仰着个人,脸上盖着本颠倒的账簿,悠悠闲闲地摇逛着躺椅没声响,老半天才出个声。

  “嗯。”

   蓝衫子莞尔。

 

   这条街上有那么一家卖古玩玉器的店,门匾普普通通,进门是个面皮生的极好的年轻人,姓周,不大爱讲话,有人询价当报就言简意赅地回了,回过后便温和腼腆的笑着看人,即不说话也不吹捧,一度生意极其惨淡,几乎要关门歇业。所幸不久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笑脸财神,上下打点招新辞人,居然把个风雨飘摇要死不活的破店给救得欣欣向荣财源滚滚,自此以后老板愈发懈怠,撒手不问,以至于销声匿迹。

  提起那个姓江的,人莫不说“古玩掌柜”“和气生财”或说“人好心善”,至于问起周泽楷此人,则无不满面茫然。江波涛给他讲起来,他也是茫然一瞬间就笑笑。

  江波涛一低头就看到周泽楷露在外面的手,指腹有点薄薄的茧子,修长匀称,他像是没见过手似的,算盘一丢,捏着人手指尖就把他手提了起来。周泽楷脸上的账簿微微一动,似乎是屈尊歪了下头,但也没能让他掀开账簿。

 “小周,你手上居然有茧子,我以为你都不沾事的。”

这下周大掌柜终于肯动作了,闲着的手拎起来脸上的账簿歪着脸看他,也不说话就是笑。江波涛被他盯得晃眼,终于还是憋不住笑:“大掌柜,舍得露脸啦?”于是周泽楷大发慈悲往外蹦出句话:“嗯,舍得。”

正殷勤收拾桌子的伙计脸一扭,愤愤然一抽抹布。

  “多大人了,还跟那腻歪。”

 

   转眼快立夏了,战事愈发吃紧,军阀与军阀间暗地里的勾当也大开铺张,摆到了明面上,日军与各个党派寸土相争,国局沦陷。咸平城本不是必争之地,此时瞧起来便似一块干硬柴的肉块,难吃又嚼口,偏偏还是块肉。然而在这种连年征战炮火横飞的大背景下,再难吃再难啃的肉也有人下口,咸平城那几百年未关过的城门终于在锈滞的呻吟声中咬合了铁齿,仅有的几杆枪被强压硬赶推上城楼,弹药箱嗷嗷待哺,尘土灰网看着比子弹头要充实得多。

   在这种孤城自闭的小环境和动荡不休的大背景下,人们很快意识到金银地契似乎并不如粮食苞饼值当,人要是连吃东西的嘴都没有了,要带镯子的手腕有什么用?古玩店一夜间又回到了周泽楷掌事的光景,门可罗雀,惨淡非常。小伙计终于知道好听的嘴不如吃饱的嘴,连夜辞了事跑回家去了。柜台后照常躺着个无所事事的挂名掌柜,坐着个不慌不愁的账房先生,江波涛盘算了一下存粮和满满登登的地窖骤觉欣慰,十分满意地说:“如果共产党跑得再快一点,那我们除了自己吃还够救济救济别人家,毕竟粮店米店才是被抢的主要目标,谁晓得买字画家的后面还能堆粮食。”

   周泽楷嗯了一声,听起来似乎是个婉转的“已阅”。

正当两人相对无言各自无话,虚掩着的门忽然就推开了,外面的夕阳往屋里漫进来,似是一腔无路可投的赤血洒得遍地都是。一个女人捧着一个半人高的玉瓶站在一地明晃晃的血色里,黑色的旗袍,殷红的指甲,耳坠是赤金镶着盘龙白月珠子。她幽幽地叹了口气,声音婉转得像是大剧场里袅袅的歌声,或是西洋童话里站在窗边的金贵夜莺。

  “周掌柜,我已无计可施,只好抱着这个玉瓶来找你了。”

   周泽楷豁然起身,双眼盯着那只玉瓶发愣。女人踩着足足一柞高的高跟鞋走过来,敲击声陈缓地撞在人心上,江波涛正要说点什么,周泽楷突然出了声:“你要换什么?古玩还是粮食。”

   女人笑了笑,年轻又富贵的女人笑起来总是好看的,无论是落魄还是战争都无法掩盖那种由内而外的风华,“那我要粮食好了,毕竟这种世道,识货的人总是少的。”

 

   周泽楷说不清自己在哪里,带血沫的潮水溅起来有半人高,没有子弹了,残肢断臂横陈在他面前像是枯朽的木头。他既闻不到血腥味儿也感受不到疼痛,手里又湿又热,分不清是血还是汗。他看见前面安详的躺着一个人,胸口快要被子弹炸烂了,血花汩汩地从伤口翻起来,像是有生命似的还在挣扎和咆哮。他屏住呼吸走过去,那人脸上盖着一张湿透的白纸,湿纸塌下来的轮廓很清秀,有点眼熟,鼻息已经沉默,大概早已去下面报道了。他单手拎着枪,探下身去掀那张白纸,手上的血一接触纸面便争先恐后地晕开一层血花,像是富贵的,层层叠叠的牡丹。

   纸掀起来一半周泽楷便痛苦地哭喊出声:

  “江波涛!”

   周泽楷从床上翻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抹了把自己的脸,手上湿津津的,嘴角又苦又咸。他茫然无措地看着黑漆漆的屋子,想起身下地点一盏灯终于还是没动。梦里那张安详的脸在他眼前生了根发了芽,根本忘不掉,抬眼看去仿佛有数不清的妖魔鬼怪藏在看不清的地方垂涎。不留神门却开了,江波涛胡乱披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子举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站在门口,浑身裹在一团暖融融的光里,笑的气定神闲无端让人都镇定下来。

  “我在呢。”他端着煤油灯在一片黑暗里行走,走到哪里哪里就被照亮,那些躲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的魑魅魍魉都被这飘摇不定的小小灯火驱散,周泽楷睁着被眼泪冲洗得生疼的眼睛,忽然间无比心安。

  “都收拾好了,明天早上给你包饺子,衣服带了两套,细软多一点,到哪里不要亏待自己,衣服不想洗就不洗,可以带回来也可以再买新的……”江波涛随手把桌上的灯点着,走到床边递了块手帕给他,“擦擦,是做噩梦了吗?”

    周泽楷紧紧盯着,在脸上抹了一把还把手帕攥在手里,江波涛仔细看了看他又开始絮叨:“你在外面自己注意一点,你……”

   “你都不问我去哪吗?”周泽楷盯着他,眼睛亮得出奇,仿佛要把答案从他身上挖出来,仔仔细细叠好揣在怀里。江波涛微微含着腰看他,“你不说我就不问啊,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周你藏着什么我不知道,可谁没有点不能说的事呢?”

   周泽楷呆愣楞地看着他,好像有点委屈。

江波涛笑着揉揉他头发,“我没有不关心你,我相信你自己能处理好的,铺子我替你保管好,等你回来吃我做的面条。”

   “没有我之前,你做的很好呀,现在你要出门了,虽然是孤身一人,但我还在等你呢。”

   周泽楷有点动容,可他难以说出什么回应他,江波涛似乎也没想等他讲话,把手帕抽出来掖成了一个规规整整的三角形又按回他手里,“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早。”

   周泽楷仰着脸看天花板,江波涛灭了灯往外走,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他摸着枕头边那个小三角块,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早上起来再看江波涛已经把行李放在门口,桌上是热腾腾的饺子,连蒜碟都调好了,早上起来阳光还很稀薄,一层层清亮的光从天井倾泻下来恰好不用点灯,江波涛还是有那么一点担忧:“现在城都封了你去哪里,怎么出去?”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可担心的,又补充,“也是,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必然有十足的把握,小心为上。”

   “平安回来。”

   周泽楷把饺子吃的干干净净,斯文地擦了嘴,走过去提起箱子。江波涛跟在后面难得沉默,他走的时候仿佛送别,一别无终。

   “等我回来吃面。”

 

    立秋天开始凉了,周泽楷坐在土包上擦枪,枪身乌沉沉,怎么擦都不亮,明天就要进城了,鬼子的防线铺开二里地,前方共军势头很猛,鬼子节节退缩,周泽楷这长时间手上过了无数人命,他有时候就想起铺子,还有铺子里笑眯眯的人。旁边一个女人凑过来搭话,穿的黑衣黑裤,手里拎着枪腰里别着手榴弹:“明天就从上次那个地方进去,直接到指挥所端了他老巢,”说完又觉得太直白,补了一句“我记得你在咸平有一间铺子,也不晓得还在不在。”

   周泽楷看了一会枪,半晌才道:“在的。”

   半夜行军,周泽楷把枪夹在后腰,咸平城半夜戒严,街道空无一人,他们疯狂奔跑在杳无一人的大街上,前方阵地响起冲锋的号角和迸发的枪炮,整个小城都被惊醒了,嘈杂的人声混着听不懂的日本话迎面而来,他们顺势混进冲到店铺和人家的屋檐底下,照壁后面,路过古玩店时周泽楷偷偷停了一刹那脚步,店铺很干净,黑着灯沉默着,很完好,没有受到日军进城那天的炮火波及,下一刹那他的脚步又快起来,带一点雀跃。

   明天就可以吃面了。

   周泽楷带着队员往指挥所跑,这条路太偏僻了,前线搅得像一锅菜粥,指挥所灯火通明简直像一个导航塔,他们沿路放倒了几个仓皇失措的日本兵,避着阴处摸到了指挥所后面的居所宅子。周泽楷靠在墙上,手比划着倒计时手势,脑子游到不知哪里去。

  日军已是日薄西山之态。

  空气里弥漫着暧昧的金骨香,炮火声中女人还在喃喃地唱着歌,像是炼狱里爬出的恶鬼呼唤她的情人。实在太安静了,一颗子弹过后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队员从楼梯上冲下来焦躁报告:“没有!”

   周泽楷抓抓头发,正准备一鼓作气冲到指挥所,一声高喊打断了他:“这边!”

   人如果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任何状似明亮的突破口都是强兴奋剂,周泽楷重新拉开保险栓抬起脚步,顺着那条走廊向下跑。离那个灯火通明的世界越远,灯光逐渐变得越暗,队员们跟在他身后小跑,后背一片白毛汗。

   这条路越走越倾斜,显然正在往地下的某个角落引领而去。路尽头是一扇门,锁口大开,只有一条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铜链子虚虚拴着。周泽楷谨慎地用枪口拨了拨铜链子,链子就跌在了地上。门轴自动滑动,周泽楷一个闪身游了进去。

   一面“旭日旗”迎门而挂,理直气壮耀武扬威。

  周泽楷尚未立定,手指已经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生风朝那块膏药面虹泻,枪响中炸了它个满眼开花河山映日红,周泽楷方才收手,却看到旗上白底绽开妖异的血花。

   层层叠叠交相晕染,是牡丹敦荣的模样。

   他颤着手抓起垂死的旭日旗,旗子后面是被捆在柱子上的青年,微微垂着头,祈祷的姿态,牛皮绳饱饮了鲜血勒得他白衫子星星点点血纹,胸口血肉模糊到筋骨尽折,连奔走呼号的血都冷了下来。

   可他神态居然是安详的。

   周泽楷腿一松,居然跌了个踉跄,他哆嗦着去捂那斑驳的血洞,拼命掬着融进下摆的血往回送,青年人连声息都没有了,似乎沉睡中一般安然。他连哭声都听不见了,他想把子弹抠出来可他无法动手,他一遍又一遍地用手背蹭他的面颊,直到血迹斑驳。

   江波涛闭着眼不说话,眉眼再也无法含着一点点笑,一点点温和。

  “周!周!”背后的尖叫到丧心病狂,日本腔调扭曲得发癫,像是凄厉的鬼嚎,“哈哈哈哈哈哈是你亲手,亲手打死他的!”

   枪响之后戛然而止,尸体断了轴的零件一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泽楷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手忙脚乱地把江波涛放下来,江波涛的身体还是热的,温暖的,毫无戒备得像是疲惫松懈的旅人安然沉睡。他在怀里摸索,想要抓出什么来擦一擦他的脸,手指尖却碰到一团柔软,抽出来才看到是临行前那晚叠的整整齐齐的小三角块手帕。

   都散了。

  “等我回来吃面。”

  “平安回来。”

  “我在呢。”

 

    故事讲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讲故事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头发都白了,却不难看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就是那种戴着华贵的珠宝,穿着黑色的旗袍涂着蔻丹混迹在十里洋场的女人。

   她身后是个很有年头的古玩店,掌柜的原来姓江,日军侵华时被害。解放之后这家店被一个姓周的老板接手,一手带到了现在。都说这家店在风雨飘摇中却屹立不倒,来往买卖也颇多。她的目光穿越几十年的战火飞烟一直飘到咸平城去,仿佛又看到了和气生财笑脸迎人的掌柜和不思进取撒手放羊的挂名掌柜。

   店里的老人把眼睛抬起来,岁月已经滑落了多少年,他年轻时一定也是俊秀的、腼腆的青年。

   他冲看他的人微微笑了一下。